在野外觀察蝴蝶的幼生期,有時需要點運氣,除此之外,也需要用到一些腦力,例如這一次觀察小紫灰蝶的幼生期就是如此。
那天本來是想找其他蝴蝶卵的,可是目標蝶一隻都沒見到,更別說是卵了。失望之餘卻在旁邊的青剛櫟嫩葉上看到小紫灰蝶在飛舞,而且一來就是四五隻,運氣來了!
上次見到小紫灰蝶是在尖石鄉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地方,這次則是在台中海拔四百多的露營區看到,小紫灰蝶海拔分布的範圍頗廣。
小紫灰蝶飛到青剛櫟嫩芽上停了下來,然後開始繞著嫩芽走,邊走還邊用尾部磨啊蹭啊的,一看就知道是在產卵。太好了,找不到目標蝶的卵,有小紫灰蝶的卵更棒。
可是用放大鏡在嫩芽上看了半天,什麼卵都沒看到。我們就像辦案的偵探,明明已經發現嫌疑犯,可是關鍵證據一直找不到。
最後是一同前往的蝶友賴桑靈機一動,輕輕地把還沒展開的嫩芽剝開,才看到藏在裡面的蝶卵。證據確鑿!
紫小灰蝶卵是白色圓餅狀,中間有一個小凹陷是受精孔,直徑只有 0.7mm,必須要用微距鏡頭才能看清楚。通常灰蝶卵的表面有許多複雜的刻痕,但是小紫灰蝶卵卻是個例外,它的表面沒有刻痕,只有非常細小的凹凸顆粒,放大後的外觀看來像是珍珠板似的材質。
雖然找到證據--卵,可是犯案手法仍然是個謎,青剛櫟的嫩芽包得密不透風,小紫灰蝶是怎麼把卵塞進去的,我們百思不得其解。
為了解開這個謎,我們十天之後,再度造訪同一地點。
這次來就看到青剛櫟的嫩芽被啃得七零八落,顯然小紫灰蝶幼蟲已經孵出來而且吃得毫不客氣。
灰蝶的幼蟲通常有很好的保護色,不容易發現,不過在看到食痕的前提下,找灰蝶幼蟲其實蠻簡單的,訣竅是:跟著螞蟻準沒錯。
這就像偵探跟蹤嫌犯的親戚或朋友,這些關係人很可能會帶著辦案人員找到嫌犯。
循著螞蟻的移動路線,我們很快就發現好幾隻小紫灰蝶幼蟲,應該已經終齡了,淺綠色,軟糖般的外觀,體側遍布細毛。
幾乎每隻幼蟲身上都可以看到螞蟻,顯然是和螞蟻有共生的關係,幼蟲提供蜜露給螞蟻當作保護費,換取螞蟻當保鑣驅趕椿象、寄生蜂等天敵。
會吃青剛櫟嫩芽的灰蝶幼蟲非常多種,紫灰蝶屬的就有小紫灰蝶、日本紫灰蝶、燕尾紫灰蝶三種,加上瓏灰蝶、朗灰蝶、還有幾種翠灰蝶,我們要怎麼確定當天看到的幼蟲是小紫灰蝶的幼蟲?
用海拔分布就可以排除瓏灰蝶、朗灰蝶和翠灰蝶屬的可能性,海拔四百多,不會有這些分布在高海拔的蝶種。
另一個根據是我們兩次造訪,都看到小紫灰蝶成蟲,沒有看到其他可能利用青剛櫟的紫灰蝶屬蝴蝶。而且日本紫灰蝶和燕尾紫灰蝶的卵外觀和小紫灰蝶明顯不同,這兩種蝶的卵是產在嫩芽外面,不像小紫灰蝶會把卵藏在尚未張開的嫩芽裡面,檢視這些青剛櫟嫩芽,並沒有發現紫灰蝶屬的灰蝶卵或空卵殼。因此很有信心地推斷,這些就是小紫灰蝶幼蟲。
我們一共看到超過十隻的幼蟲,數量不少,甚至有一片葉子上就擠了兩隻幼蟲。
也有齡期較小的幼蟲。
大部分幼蟲都平貼在葉片上,感覺不出牠身體的厚度,好不容易遇到一隻在枝條上爬行的個體,應該是葉子吃完了要換一片葉子進食,這才有機會從側面觀察牠。
從側面才能看到牠藏在底下的腳,還有淡黃色的頭部 (下圖最右邊)
蝴蝶幼生期包含卵、幼蟲、蛹三個階段,現在已經看到小紫灰蝶的卵和幼蟲了,接下來當然希望找到蛹來記錄。
我們在青剛櫟的嫩枝上下找了一遍,都沒看到蛹,實在令人心有不甘。
我們知道有些灰蝶化蛹時會爬到地下,在落葉堆化蛹,難道小紫灰蝶也是這樣?如果是,那要找到他的蛹就困難了。
這時出現了一線希望,我們看到一片被捲起來一半的葉子。
往捲起來的葉子裡面瞧,有隻終齡幼蟲,看起來有吐絲,應該是準備要化蛹了。
這給了我們一個提示:小紫灰蝶化蛹前可能會做蟲巢,然後化蛹在蟲巢中,難怪我們看不到。
我們開始找捲起來或是包起來看來像蟲巢的葉子,最後找到兩片像下圖的葉片,葉子被包起來,而且上面有許多孔洞。
輕輕把葉片打開,賓果!果然有顆灰蝶的蛹在裡面。
總算順利把小紫灰蝶卵、幼蟲和蛹都記錄到了,在野外的環境要完整記錄灰蝶的幼生期並不容易,這次除了運氣,還靠著用放大鏡在青剛櫟嫩枝上尋找蛛絲馬跡的耐性,加上一些小小的推理,才找到隱藏卵和蛹,整個過程像是玩了一場偵探遊戲,頗有挑戰性。
不過還有一個謎團未解:小紫灰蝶到底是怎麼把卵塞進密不透風的嫩芽裡?
這一點,就當作續集的伏筆吧。
